第 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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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女士躺在病床上,緊緊的皺緊着眉頭,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。從早上到現在有種恍若隔世迷離感,明豔動人的媽媽變成了躺在病床上憔悴的病人。
林晏看着自己的媽媽,平生第一次體驗到有人拿起你的心髒擰成麻花的感覺。
他跑到病房外面,在醫院走廊盡頭的角落裏,整個人縮起來,頭埋在交疊的胳膊裏,靜靜地待了一會。
再次擡起頭的時候,林晏的衣袖濕透了
林晏離開的時候,走廊旁邊的安全樓梯出現若有若無的腳步聲,漸漸遠了,消失了。
快走到病房門口,林晏又擡了擡胳膊,臉上是細細的隐隐的灼熱的疼。
周女士醒了,上半身支起做在病床上,母子倆看到彼此的樣子不由得都愣住了。就在幾個小時前,母子倆高高興興地商量着晚上團圓
林晏過去抱住了周女士,周女士除了林晏再沒依靠的人了。
“幺兒……”周女士的語氣有些哽咽,話語裏沒有下文,一遍遍喊着兒子的名字。
林晏和周女士漸漸接受了突如其來的離別。
原來真正的噩夢是這樣的。
原來意外是這樣突如其來的。
原來接受離別只需要時間和酒精。
這段時間母子倆沒怎麽說話。
不用說,不必說,也說不出。
一個失去了相愛這麽多年的丈夫,一個失去了多年慈愛的父親,誰都需要時間慢慢告別。在這種時候又能說出些什麽,誰又能安慰誰呢,不都是将傷口再一次扒開嗎?況且,那道疤誰也不知道是在修複還是在結膿……
周女士久久地坐在電視機前的大沙發上,在那個熟悉的位置,等林父回家,就這樣不知疲倦地坐一整天。等着一個回不來的人。
半夜,林晏總是驚醒,聽到開門關門的聲音,好像是父親回來開門的動靜,跑下樓看只有黑黢黢的一片,什麽都沒有。有時候他好像又能聽到父親的聲音,“某人再懶床糖醋排骨就沒有了哦~全都給媽媽了哦~”
某一天,林晏就是突然想吃糖醋排骨,于是從沒有下過廚房的他買來了食材,學着網上的教程,做出一頓不三不四的糖醋排骨。
雨已經停了很久了,窗外是燦爛的陽光,藍得透亮的天空。
但是,雨又好像沒有停。那一天的潮濕林晏永遠記得。
“媽!吃飯了。”沒有什麽反應。于是林晏去客廳把她拉到餐廳吃飯。
和平時一樣,三副碗筷。
周女士夾了一塊,嘗了一口,“你這是瞎弄,該讓你爸來。”
林晏:“媽……”
晚上,林晏又一次驚醒,“老頭子別走……”伴随醒來的是一陣心悸。
客廳傳來隐隐約約的聲音,林晏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廳,看到的一切像一把刀剜在他心口——周女士坐在客廳地毯上不斷地抽泣,地上零零散散的是一些空酒瓶,嘴裏不停的呢喃着什麽。
爸,你也不忍心看到媽這樣,才把我叫起來的嗎?
林晏沖過去抱住媽媽,“媽,你別這樣,我……害怕……你還有我,我還在……”他拍拍媽媽的後背,眼淚從眼角像線一樣流出,“媽,你還有我……你還有我,我不會離開的。”
月移時走,漫長的黑夜過去。周女士從夜晚睡到白天下午,這是她這段時日睡得最久的一次了吧。
晚飯的時候周女士突然說:“晏晏,你該回學校上課吧。”
林晏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不由的愣住了。
“媽媽沒事的。”這是周女士對昨晚兒子的話的回應。
“媽……”林晏的眼神看向她,眼眶是濕潤的。
“你爸……昨天過來埋怨我了……”她停頓了好一會兒,再次開口說話的極盡克制的聲音也藏不住顫抖,“你爸爸昨天第一次到我夢裏來……生活總要走向正軌嘛。”
“好。”林晏撇到周女士耳鬓一絲白發,又趕緊低着頭,睜大自己的眼睛,克制地眼角通紅。
林晏回到學校,一路迎來的打量和好奇的目光。他不是沒有經歷過來自四面八方的打量,以前他拿獎回學校的時候,考年紀第一的時候,作為學生代表發言的時候,他都迎接別人的好奇和打量。只是現在他覺得此時有些說不上來的不舒服。
林晏回到學校的狀态明顯和之前不一樣,沉默寡言,好像有一根線把他和其他人分割開來。走過的路上傳來小聲的議論聲。
“哎,那不是林晏嗎?好久沒在學校見過他。我記得上次月考第一不是他哎。”
“你不知道嗎?他最後一堂考試的中途被叫走了,沒考完呢。”
“啊?我不知道,我還以為他發揮失常了。啥原因,試都沒考完就被叫走了?”
“不知道唉。不過他回來了,下次第一跑不了又是他的。”
他現在覺得第一好像也沒重要。他徑直往教室走去。
然而他沒注意到樓梯的轉角有一雙眼睛盯着他,直到他出了走廊進了教室。
“聽說夏長青學長回來了。”
“畢竟要畢業了嘛,他聽說他要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。”
“我還聽說好多人準備那天表白!”
“挺正常的,不過多半會黃。”
“不過我以前聽他們年紀的說,也有男的跟他表白。”
“哇唔~真的?”
議論聲漸行漸遠了。林晏擦身走過,聽見夏長青的名字,有一瞬間恍惚。上一次見他還是頒獎的時候。
林晏的教室在三樓,盛開的藍花楹占滿了整面窗戶,窗棱成了即将到來的盛夏的畫框。
回到學校後的一個星期後,林晏的桌肚裏出現了死老鼠、帶辱罵的字句的紙條……每次發現都是在體育課之後。
林晏直接往垃圾桶裏扔,沒理會過,也沒和任何人提起過。他也懶得應付,沒多在意。
某天下午,林晏從畫室出來後落單,在轉角的樓梯口挨了一棍子,直接從樓梯滾了下去 。
背後那人就站在樓梯上手裏握着棍子,欣賞林晏此時地狼狽樣。林晏吃痛地趴起身,忍者疼痛,朝背後那人撲過去,上去就是朝臉一拳,把人牙齒都打了出來,見了血腥。
他不是一個任人欺負的人,斷沒有無緣無故被人打了還不還手的道理。
不惹事,斷然沒有怕事的道理。
他起身看清了打他的人。林晏那個人沒有任何印象。但是在那一瞬間,林晏就猜出在他桌肚裏放死老鼠大概是他了。同時,他也感到震驚,自認為應該沒有哪裏得罪過他。
林晏在學校從來都是很好相處的人,沒對別人說過重話,沒打過架,從來都是溫溫和和的,同時由于他成績好,長得漂亮,還在學校頗受歡迎。他實在想不到這種事會發生在他的身上。
所以,厄運會接踵而至對嗎?
林晏不服氣,和那人扭打成一團。然而對方的力氣也很大,每一次擡手都像是在下死手。
這鬼地方監控是個擺設,動靜太大引來了同學和教導主任,那人被教導處主任逮住也咬死不承認,反咬林晏一口。
雙方都請家長、寫檢查、記處分。
林晏頭一次從榮譽牆上撤下來,移到了旁邊的處分公示板上。
林晏現在後背還疼,那一棒子當時讓他腦袋直接翁了一下,來不及反應就從樓梯上摔了下去,胳膊和腿上都留下了從樓梯滾下來磕碰到的瘀青。
好在沒什麽大傷。
他小心翼翼回家,走到門口又躊躇不決。林晏請家長叫的是他乾爸——沈川之的父親。
林父出事後,沈川之的父親就回國幫忙。他們是一起上大學、一起創業患難與共的兄弟。
林晏沮喪的站在家門口擔心該怎樣像媽媽解釋。身上的傷校服倒是可以蓋住,但臉上破了的嘴角和紅腫是蓋不住的。
面積挺大,用創口貼蓋不了全部,林晏想。
他不想讓媽媽擔心。
雖然每次林晏回來的時候,周女士的神情一直都很溫和,和以前好像沒有什麽分別。
林晏知道,酒櫃裏的就一直都在減少,他不敢問。
晚上飯桌上,周女士沒多問,擠着笑容,“幺兒做的糖醋排骨越來越像……好吃了。”
“媽,王阿姨沒來催你打麻将嗎?”
“寶貝,媽媽比你想象中堅強,不管怎麽樣,媽媽都一直愛你。”
周女士顧自地說,“你小時候,你畫的第一幅畫送是給你爸的,你爸笑得合不攏嘴,到處炫耀他兒子有天賦。他當晚念念叨叨激動地一晚上沒睡着。”
“媽……”林晏心頭突然湧上了一股委屈,漸漸地被鹹鹹的情緒填滿,眼眶通透了包不住淚水。
“我當時還吃醋呢,我兒子的第一副畫竟然不送給我……”談到這些,周女士仿佛短暫地回到了過去,臉上露出的是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“你爸說他小時候就想學小提琴,但是那時候沒有條件。後來經濟條件好的,又沒了時間。你小時候老師問你們的夢想是什麽,別的孩子都說警察、科學老師、醫生……你說你想成為畫家。可是世界上那麽多人正真能成為畫家的又有幾個,你爸當時還說我太消極了。
你別看你爸是個工科出身就覺得他呆板。有時候,我覺得他的骨子裏挺浪漫的……
我還開玩笑問他你兒子成不了畫家這麽辦?你猜他說什麽……”周女士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成不了就成不了嘛……我兒子我就希望他平安快樂,不求什麽大作為。”
“媽……”林晏剩下的只有嗚咽和哽咽,他積攢的情緒如洪水般沖破大壩,止不住,攔不了。
“爸爸……走的……”
“媽……媽……”
“很突然……媽媽會加上爸爸那份……有什麽都和媽媽說好嗎,像以前一樣。幺兒,媽媽真的比你想象中堅強的。”
那句周女士沒說完的話——
媽媽會加上爸爸那份,更加更加愛你。你是我的珍寶,也是他留給我的唯一的念想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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